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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归与嬗变——评陆琦新作《东海渔场鱼丰收》

        作者:张嘉诚(杭州)2023-01-26 09:59:23 来源:美术报
        回归与嬗变——评陆琦新作《东海渔场鱼丰收》

        陆琦 东海渔场鱼丰收 布面油画 220×300cm 2022年

        2022年末于浙江美术馆隆重推出的“艺者风华——浙江油画百年大展”,展现了浙江油画百年的辉煌历程,汇集甄选了百余年来浙江这块土地上孕育出的油画家的代表性作品。陆琦在这次大展中有两件大型作品入选,二者同属于其发轫于80年代的渔家风情系列的探研作品,体现了他在浙江油画百年中的地位与影响力。从舟山、象山、石塘至洞头岛,陆琦几乎踏遍了浙江东海沿线的海岛渔场,对渔家生活的情有独钟也奠定了其后40余年来的创作基点。恰逢国家艺术基金项目立项,“鱼”和“渔”主题的探索得以接续和完善。项目成果《东海渔场鱼丰收》油画作品中,不见新瓶装旧酒,而是否定之否定:画家从劳动和丰收的现实场景中见出永恒,将过去画中出现的渔人形象以符号的形式继承并加以改造,实现了从变形——写实——写意的自我回归与嬗变。

        大凡艺术家均不以风格为目的而风格自具,风格是其生命冲动在自我实现过程中的外在显现。写实和写意构成了陆琦油画风格的一体两面,其中有中西交融,古今互鉴,你中有我,是再现了的象征主义、注入东方内涵的表现主义。《东海渔场鱼丰收》所表现出的,是画家从辽阔大西北回到江南渔乡后,对渔人和自然的征服与被征服、哺育与被哺育的矛盾共生关系的一种心物感应。这种心物感应在画布上的具体表征,可以用粗、满、拙、简、线五个字来概括说明。

        粗,有粗犷的意味,它是色彩和历史在画布上凝固成的厚重之感。东海渔岛之于陆琦,就如塔希提岛之于高更,既是灵感喷勃的源泉,也是精神文化的寄所,画家俨如一个扎根渔村的人类学学者,试图以画笔记录下渔人的历史、现在和将来。棕色是古典油画的主色,黄色是电影中回忆的滤镜,但画家在这里要传承发扬的不是西方的文明,而是来自敦煌北魏时期壁画中粗实韵味的启示,通过底色技法的运用,制造出矿物质颜料般浓重的色彩效果,和渔人质朴、原始的形象相得益彰。陆琦笔下的东海海岛,没有了高更的神秘感和宗教意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寓言化了的叙事,被定格了的历史。

        “满”,是有构成的、秩序化的满——林立的桅杆、栉比的渔船、丰收的渔获、接踵的渔人,繁中有简,静中有动,主次分明,体现出作者很强的画面驾驭能力,三段式的构图,具有一种装饰美的力量感,如同一道血肉之躯构筑成的“拦海大坝”横亘于眼前,有坚不可摧之感。细细品之,则有如一张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人群中,有扶盆倾鱼入篓者、用担挑鱼者、引绳穿鱼者,以手指鱼者、双手托鱼者、躬身理鱼者;观其貌,有戴帽者、系头巾者、黄发垂髫者、袒胸露乳者;察其鱼,则有以尾曳地者、堆垒如山者、狭长如带者、纵横交错者。气象万千如秦俑,一人、一鱼、一船绝无雷同者。

        画中运笔,拙如捏刀向木,以笔代刀,以布为版,故画中轮廓肌理,有版画之刀味木味。背景船身与天空接壤处,或以干笔轻扫,或用刮刀侧锋,或亮色暗色交替填压,状如版上累累刀韵,笔痕肌理清晰可辨。“拙”味不仅绘于背景处,也融于人群中:白头长者须发如斧凿,身前童子浑元如顽石,有取有舍。油彩之于水墨不易流畅,这恰好赋予了油画厚实拙味发挥空间,此时此刻,技法、解剖、光影皆忘之脑后,故体积感弱化了,力量美却由此得到了彰显,妇女的丹凤眼被一笔带过,人物的韵味反而被激发出来了,质朴而无华,拙然而天成。

        现代主义追求简化和变形,强化客体的几何化、符号化、平面化和装饰化。陆琦的“简”,既吸收西方现代主义的简,又与中国传统绘画中的写意精神融合,是化繁为简,以一当十。“东海渔场”中的鱼,是弧线和点组成的交响乐,是活蹦乱跳的而不是奄奄一息的,是鲜活的生命而不是西画中的静物。艺术语言的精炼提纯造就了主客体风貌精神的合二为一,正如悲鸿画马,白石老人画虾,陆琦从画水里的鱼、报纸上的鱼、化石中的鱼、墙缝里的鱼,再到画《东海渔场鱼丰收》中变形、概括了的鱼,其笔下的鱼从写实一步步过渡至写意,仿佛是艺术现代化进程的微观重演。

        在西方,线条一直到抽象艺术崛起后才获得了应有的地位,而“以线造型”在中国已绵延发育了上千年:无论是谢赫在“六法论”中倡导的骨法用笔,还是顾恺之擅长的高古游丝描,亦或佛教变相传统的衣纹程式,皆为擅用毛笔的东方人特有之艺术精神和诗意的外化,而当案上宣纸变成了画架上的亚麻布,手中的狼毫换成了猪鬃笔刷,“笔墨”的基因依然在中国人的油画中流淌着未曾稀释。林风眠创造性地移植并改造了中国壁画和青花瓷绘中湿润、迅疾、流畅的露锋线,以中国艺术为文化底蕴,形成了自己的风神格体,而陆琦引北魏壁画中粗黑、浓重,具有纹理感的线条入油画,以具有立体感的宽线破色块的平面性,发挥出油画线造型的威力,从而在反叛写实规范中发展了写实,在传统未能触及之处丰富了传统,完成了从壁画到油画、传统到现代的创造性转化。

        艺术语言的突破是艺术整体突破的关节点,《东海渔场鱼丰收》粗、满、拙、简、线的语言风格,是陆琦历经数十年的探索、实验、领悟、解体、重组,从升发、衍化、成长至于完善,画家对艺术语言创新、中西艺术融合、油画民族化的专注一贯的实践和追求,构画出一幅极富东海风情的人间赞歌。

        责任编辑:静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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