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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星原:晶莹透亮的绘画与人生——追忆吴山明老师

        作者:曹星原2021-02-09 07:59:07 来源:中国美术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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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吴山明 林风眠 纸本水墨

          中国美术家网--让艺术体现价值

        中国美术学院水墨人物画家吴山明教授去世的噩耗传来,悲伤之中,想推敲一副挽联表达对他的悼念。但思绪延绵,想起和他为数不多的交集,到感慨不止万千,遂记下感慨,追念这位对世界心存美意、对人们充满善意的国画大家。遗憾的是,吴老师生前,我没能为他的艺术成就撰文,谨以下面几段我对他的艺术的思索,献给潇洒西游的吴老师。

        我想借用吴山明老师自己的话来形容吴老师的艺术特点:屋漏痕晶莹法。

        匆匆在网上翻一遍介绍吴老师的文字,我想建议:定义吴老师的艺术成就先要考虑一个问题:为什么他在他的同代画家中脱颖而出?网络文章中有人说他是宿墨水化的大家,也有人说他并不是宿墨水化的创始人,而他真正的艺术创见在于“写画”。

        我很少写研究当代水墨画的文章,因此讨论吴老师的画,不能说得心应手,更不敢说能准确定位吴老师的艺术成就。像李可染、潘天寿那一代的画家,风格分明,早有定论:一位是“黑山黑水”,另一位是“一味霸气”。到了各种风格和笔墨手法已经被千千万万个画家来回尝试无数遍之后的吴老师这一代画家,能拿出前无古人的、自己的独特笔墨语言实属难上加难。

        读到吴老师自己讨论宿墨水化法效果时说的话,对我启发很大,觉得可以从理论上加以分析讨论。他说:“宿墨在水的冲渗下,特别是画头部时用的淡宿墨,竟产生了晶莹的光感,画女孩身上时的宿墨线与块面,又显出屋漏痕味而特别凝重。尽管仅是一小幅十分简略的生活形象的记录,然而偶得的这种苍润兼有,笔墨痕迹所产生特殊的美感,特别是与生活本身的美的和谐,使我兴奋不已。”

        短短的一段话,讨论了三个重要问题。而且他形容水墨效果的词汇绝不是直接套用古代辞藻,而是深深的自我体悟。特别重要的是,他的文字对视觉效果的形容准确贴切:一、宿墨水化手法所产生的晶莹光感的视觉效果;二、生活形象的记录;三、生活本身的美的和谐。

        从这三句话,我们看到的是一个身在中国画传统的美感语言和百年来西方学院派美术教育的重负下的斗士。不幸的是,吴山明老师他对传统笔墨掌握的非常纯熟,而且尽其一生都在寻找探索前人没有划出过的笔道,没有留下过的墨韵。但是水墨画的传统太深厚了,20世纪后半叶的画家都在这深厚的传统长河中奋力游向通达当代文化创新的那一笔痕和墨渍的彼岸。更不幸的是,吴山明老师的学院美术功底一样深厚,他的速写、勾勒,都再现了他的造型能力和素描功底。如果吴老师在东西方美术功底的把握中偏向其中任何一方,风格也就随着弱点呈现出来了。可惜,吴老师在这两方面都是强手。

        南宋以降的水墨画,强调的是将笔墨语言转换为作品的观赏主体,也就是把笔墨表现客体的功能转换为审美对象本身。而美术学院教授的西方学院艺术,强调的是对视网膜上的痕迹以艺术手段模仿和翻译。在这两个完全不同的审美取向中,吴山明老师用水化宿墨留下的斑驳虚化的笔墨审美本身效果,还要刻划出兼具学院美术功底的人物造型。比如他笔下的《林风眠像》就是一个精彩的例子,但很显然,林风眠的面孔更偏重了学院的规范。在一枚《吴山明邮票》中,吴老师大幅度弱化了作为客体的人物形象,又极力增大了作为审美主体的笔墨,因此就更加体现了水化后的墨色那晶莹的视觉美感。

        我猜测,吴山明老师最喜欢的作品之一,是吴老师在中国美术学院官网的那件《课徒稿》,因为是课徒所用,因此可以极大化作为审美主体的笔墨,同时也可以极大地减弱现实存在的客观对象在画中的存在感。画面上留下的,是吴老师尽其一生竭力调和两个几乎无法调和的审美体系所留下的汗渍。这斑斑冲了水的宿墨成为人物画的主体,画中的人物,只是借题发挥的题而已,这不正是吴山明老师对水墨画的最大贡献吗?这个贡献,可以称为“吴山明屋漏痕晶莹法”——枯涩的宿墨被水冲化,留下的屋漏痕迹又在水化之后呈现出晶莹剔透、斑斑驳驳的光感成为画面本身。

        浙派,强调的是南宋和宫廷画中那带有诗意的对主题内容的刻画,新浙派的一些画家和吴山明老师的很多作品,也都在刻画主题内容,但是,吴老师在宿墨冲水留下的痕迹中找到了化浙派人物画为当代精神体现的灵感,尽管他不是宿墨冲水的创始人,但是他是把宿墨冲水的痕迹转换为水墨人物画主体的第一人。用当代的思维来看,吴山明老师成功地将笔墨媒介转换为人物画的主体,同时并没有失去人物在画中的存在。晶莹的屋漏痕法画人物,就是吴山明艺术的标志性成就。

        有人总结说吴老师晚年的艺术追求走向了单纯,那只是看到了浅层表象。吴老师的画,看似单纯,但却是他以一生的努力,在绝对不单纯的两个大审美体系与文明体系交互作用与矛盾下,结合当代绘画的取向最终找到的结果。晶莹的屋漏痕,同时也是吴山明老师做人的特点:在社会里几十年的历练,吴老师如同宿墨,自带不经修饰的雄浑厚重,但这厚实毫无雕琢的宿痕被吴老师那充满善意的心灵之水冲刷成晶莹光芒。他的心灵中的光,照亮了很多人的生命旅程。作为主体存在的吴老师离开了,但是他存在早已化迹为晶莹闪亮的存在——永存的人性光芒!

        谨以此粗浅的想法,献给吴山明老师。

        2021年2月5日悼于纽约大雪中

        责任编辑:静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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