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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越千年的山西彩塑

        作者:张卫东 刘佳莹2019-06-04 08:51:04 来源:中国文化报
        跨越千年的山西彩塑

        铁佛寺以关公为原型的造像 何守臣 摄

        中国彩塑的历史可谓源远流长,塑造与赋彩相结合的形式使该艺术品类独树一帜。从全国范围来说,山西的古代彩塑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它的塑造工艺既与全国各地有着一致性,又因有山西独特水土的滋养而散发出别样的魅力。

        山西历史悠久,是现已知的人类文明最早发祥地之一。它地处黄土高原,境内出产的优质黄土为彩塑艺术的诞生创造了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勤劳智慧的山西人挥洒汗水,用黄土抟塑了大量优秀的彩塑精品。山西全省的面积只占全中国面积的1.6%,但它所拥有的重点文物数量却有452处,占全国总量的12%,是我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最多的省份。

        山西省还是彩塑类文物跨年代最多、保存最完整的省份。山西省彩塑类文物居全国榜首,被誉为“中国古代彩塑宝库”。据初步统计,山西自唐至清的彩塑遗存遍及各个市县,多达12000余尊。唐代彩塑总数大约有60余尊,主要分布于五台山的南禅寺大殿和佛光寺东大殿、晋东南地区的古青莲寺弥勒殿等。宋、辽、金时期的彩塑更是分布广泛,多达400余尊。至于明清两朝,山西境内的彩塑数量更是多达一万余尊。

        山西省的彩塑精品星罗棋布,如明珠般璀璨。其北部曾为北魏都城的大同市,华严寺中胁侍菩萨像莞尔一笑打动千年;朔州崇福寺建殿原塑哼哈二将遗存金代风骨;忻州定襄洪福寺的护法金刚怒目嗔视威严挺立。其中部太原晋祠侍女群塑集中展现了东方少女的优雅美好;古镇平遥镇国寺塑像重现五代十国时代风貌。其东南部地区:长治市长子县,法兴寺的十二圆觉菩萨面如满月凝神静思,崇庆寺的菩萨与罗汉刚柔相济照耀紫云山峰;晋城青莲寺彩塑汇集唐风宋雨。其南部临汾隰县小西天一千余尊悬塑小像纤尘不染精妙绝伦,塑出西方琉璃世界。古河东运城市新绛县的福胜寺渡海观音像雄浑壮丽,美得震撼人心。丰厚的彩塑遗存奠定了山西艺术雄厚的基础。晋地众多的彩塑造像中,位于晋北地区的善化寺与位于晋东南地区的铁佛寺彩塑颇具典型性。

        善化寺位于大同市的西南隅,该寺内的大雄宝殿中的辽金时期塑的二十四诸天最为亮眼。殿内西侧砖台上的多闻天造型魁梧,它身披铠甲,以单手叉腰的姿态巍然站立,英姿飒爽。写实性的塑造手法使得造型贴近现实生活。从其头部的塑造可以看出考究的艺术处理。这尊造像头戴五佛冠,面宽而耳厚,双耳佩戴耳饰,尤其是头发的柔软感觉以及目光微微向下的处理,都让观者感觉到慈祥。从其形体的塑造来欣赏,形体的处理上夸张了动态,从侧面看腹、腰、胯、臀都呈现为富有张力的弧线,它的腰部、腹部和胯部的动态极为强烈,使得整个形体都富有动势。该作品是静中有动,动中有静,统一中有变化,变化融于统一。这尊造像呈现出整体庄严静穆而细节变化富有层次的特征。塑造者追求简洁的轮廓,例如头部肩部的外形十分统一,只是几条弧线就能概括。而在具体的塑造中,表情的微妙变化和服饰的垂坠厚重又为它增添了富有生命力的动感。另外,它的组合样式也具有独特性。例如它既有着神的类型化,又体现了人的个性化;既有着神衹的庄严和崇高,又能寻求到世俗的温情与敦厚;既有着汉民族的生动统一的艺术追求,又融汇了少数民族的富丽的审美要求。生动的造型手法和繁缛精细的彩绘妆銮,使它成为金代彩塑乃至中国古代艺术作品中的典范。

        山西晋城高平市的铁佛寺也为我们认识历史风貌贡献出独特的视角。一般认为,明代是一个封闭保守的时代,明代塑像往往较为含蓄,造型多采用程式化的样式。铁佛寺的彩塑虽然塑造于明代,但其二十四诸天彩塑群却极富张力,为明代雕塑贡献出独特的样式。这些彩塑精品既具备着明代雕塑的同一的庄重风格,还透露出浪漫与热情的地方特殊性。二十四尊彩塑紧密排列于狭小的空间内,每尊彩塑的体量都十分巨大,每当人们观看它们时,就被彩塑群包围着,俯视着。这一雕塑群独特的艺术语言和强烈的视觉呈现,让观者容易产生受天神审判的错觉。位于殿内西墙最后方的造像特征十分突出。它塑造的人物是关公,其红脸美髯的形象具有很强的辨识度。这尊关公造像身材健壮,站姿霸气,身着精美铠甲,身后飘带环绕,表情威严肃穆。关公造像的形式也反映出关公信仰在宋代的转折。尽管关公在今天为人们推崇,但根据文献记载,关公信仰成为主流是在崇宁三年之时。宋徽宗在崇宁三年给了关羽封号,自此,关公才从位份不高、不受重视的小神仙跃迁为重要的崇拜对象。我们从塑造这一形象的精细的手法上也能看到信仰态度的转变。例如工匠运用了大量的铁线来辅助表现飘带和装饰物。透过造像上繁琐的装饰,我们仿佛能感受到工匠塑造它时的专注、执着和痴狂。它的衣纹、肌肉、五官的塑造都呈现出夸张的风格,手、额头、眼睛的做法超出范本的规定,营造出浪漫而恢弘的气氛。铁佛寺的雕塑群让我们看到封闭的明代迸发出的激情,让我们看到无人记载的工匠们的热烈的情感。

        不同时代、不同地域造就了不同的美,这些古代艺术品也是研究中国社会历史样态的珍贵史料。首先,这些雕塑大多依附于寺观等古建筑中,它们与古建筑的架构、用途、风格等共同拼合出历史的形貌。完整记录了中华民族的思想变迁与社会样貌的流变。其次,这些雕塑既取材于儒释道等时代主流宗教的教义,又吸收着当时当地的本土信仰和世俗样态,它将民众的情感与认识融汇于三维立体的艺术形式,使得平面而抽象化的书面历史具有了纵深维度和触感。再次,山西地域的特殊性造就了山西艺术家丰富的想象力和独特的艺术语言,为世界艺术之林增添了多样之美。

        山西古代雕塑遗存让人神往,为了一窥中华珍宝的光彩,越来越多的中外游人、学者、媒体涌入山西。作为东道主,我们为此感到无比的振奋和光荣。但从长远角度来看,急剧增长的曝光量也为文物珍品带来了灭顶之灾。从山西现阶段已存在的保护案例来说,文物保护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要尖锐。例如小西天的悬塑贴金层就曾在灯光的炙烤下形成永久性损伤。例如铁佛寺为了免受破坏而只得锁上闸门。我想,这些做法都不是我们所期盼的。文物既比我们想象的要脆弱,又需要在国际上发扬它的光彩。如何兼备保护和展示?这一问题是山西雕塑发展到新时期必须去积极思考和应对的。

        (张卫东系山西省雕塑家协会主席)

        责任编辑:静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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